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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嫁入豪門的平民媳婦,住進了精神病院

2019-11-19 08:00|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452| 評論:0|來自:網易人間

摘要:1老康快50歲了,但兩目清澈,非常帥氣,乍一瞧,會以為他是個30來歲的朗朗青年。他是南方某著名醫科院校碩士,畢業后來到我們醫院工作。聽聞他33歲左右就評上了“主治”,參與過科研小組,年輕有為。然而,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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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嫁入豪門的平民媳婦,住進了精神病院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人間|嫁入豪門的平民媳婦,住進了精神病院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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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快50歲了,但兩目清澈,非常帥氣,乍一瞧,會以為他是個30來歲的朗朗青年。他是南方某著名醫科院校碩士,畢業后來到我們醫院工作。聽聞他33歲左右就評上了“主治”,參與過科研小組,年輕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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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履歷優秀的老康,現在還在開放式病區門診做值崗醫生,接待剛來就診病人,順帶解答簡單的問題,若是病人病情嚴重,便交由更高一級的醫生去處理。這種沒有什幺難度的閑職,不得不讓人對他早年的那些傳言浮想聯翩——輕則說他脾性倨傲,目中無人,與一般同事不和睦,被領導不待見;重則言他收受巨額紅包,倒賣醫療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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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2016年下半年進院工作不久后,卻發現老康一直在做“菩薩”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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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精神病院里,病情較重的病人會被安排在我工作所在的封閉式病區,這里一切以安全為重,病區四周用鐵絲網圍起來,進出入管理非常嚴格,四五個醫生擠在一間狹窄的辦公室,光線差,無論白天黑夜都要開燈。而老康所在的開放式病區,因接待的多是病情較輕、較穩定的病人,管理沒那幺嚴格,一般一個醫生一間辦公室,窗明幾凈。所以,除非有必要,否則開放式病區的人都不怎幺愿意到封閉式病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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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康卻喜歡整日往封閉式病區鉆,專門趁“放大院”(每天上午、下午病人下到專門的空地上自由活動)的時候,跟一些病人聊天、詢問病情。病人們自然是很歡迎——因為封閉病房的醫生很忙,每天查完房后還要面對整理病歷、調整治療計劃等繁雜工作,不可能像老康這樣專門抽出時間開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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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每次一踏進大院,便會有十來個病人一窩蜂圍上去,七嘴八舌,問著各種問題。老康的業務水平很扎實,往往幾句就說得病人“深有感觸”,那些治療多年似乎“看不到希望”的病人,聽老康講話,也會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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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的工作人員,對老康的行為褒貶不一。剛來工作的年輕人說“康老師人挺好的,很熱心”,來了幾年的同事則說他“自個兒都顧不上呢,多管閑事”,而資歷老的人總說半截話:“唉,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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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對這些評論一概置之不理,跟病人聊完,就會來找我跟大院主管老烏“冒一根”(抽煙)。初來乍到時,我也好奇,但不好當面問老康,只是私下問老烏:“老康天天來給人苦海指路,想做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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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烏看向我,眼神掩蓋在煙霧里,難以捉摸。我欲再言,老烏就擺擺手,大概是叫我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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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心理治療師,本著學習的心態,但凡有空,我就去老康旁邊偷師。聽了幾個月,受益匪淺,而且對老康對病人的用心、耐心十分佩服——病人找他咨詢,他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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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2017年初夏,有了一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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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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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回答完問題的老康,正準備離開大院。一個女病人突然扒開人群,擠到老康面前:“康老師!我來住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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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起來有些邋遢,臉上疙疙瘩瘩,黑眼圈十分明顯,腰四周突兀地懸出來,鼓鼓的——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骯臟的紡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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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好!”老康先是扯起微笑,仔細瞧過去后,又驚慌地往后縮了半步,皺著眉頭說,“你怎幺又來,這不剛出院半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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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錘”訕笑一聲,神情有點討好:“我媽和我妹非說我亂得很,根本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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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說了!”老康很不耐煩,打斷了她的話,“去跟醫生說吧,我解決不了你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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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收大院”的鈴聲響起。病人們聚在一起準備回去。老康急忙從人群里鉆了出去, “紡錘”看著老康的背影,舉手欲呼,但值崗的護士催促著她趕緊去排隊,她也只好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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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跑到與我們常抽煙的地方,拉過一把凳子,重重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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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逗他:“康菩薩,你普度眾生,剛才那個怎幺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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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康突然急了,把煙揉得稀爛,“不是,她……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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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飛也似的逃走了。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我十分詫異,扭頭轉向老烏:“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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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烏嘴角向下一垮,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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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放大院”,“紡錘”一直在老康身旁轉悠,想跟他搭話,但老康就是不搭理她。老康不斷回答別人的問題,語速越來越快,額頭少見地掛滿汗珠。忽然,他一探手,把站在旁邊的我往前猛地一拽,指著我跟“紡錘”說:“吶,這個是心理治療師,你有什幺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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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老康巴望著我,眉頭頂得微微抽搐,眼神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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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把“紡錘”帶到辦公室,和善地問她:“你叫什幺呀,這是第幾次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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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天,單位里有人說我偷懶,我跟他們吵架,然后我媽跟我妹就……”她夸張地揮著手,語速奇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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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右手往上揚,示意她停下來,然后用平緩清晰的語氣說:“我問的是,你叫什幺,第幾次住院,先回答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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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停下雙手,皺眉想了一下,“我……叫韋麗,其實我沒有跟人吵架,是他們做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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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頭皮有點發麻——她病情明顯還不穩定,思維無法像正常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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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手虛抬,示意她站起來,說:“先送你回去吧,等情況好一點咱們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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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煙的時候,老康遞了一根“芙蓉王”給我,哂笑著問:“怎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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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幺樣?”我把火機按得擦擦響,“根本就沒辦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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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尷尬地笑了兩聲,拍了拍我,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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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韋麗一連兩個星期沒有下大院。病房里同事講,她整日胡言亂語,有時候說自己是“武則天”,該“母儀天下”,有時候又說“醫院管理太亂,應該聘請她當院長”。那段時間老康 “普度眾生”的業務,也做得不怎幺用心,時不時半路撤退,回答也心不在焉。他在病人里的“口碑”第一次出現了下滑:“康老師脾氣大了嘿,不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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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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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再來找我的時候,病情好了許多。她主動來向我致歉:“老師,那天不好意思,醫生剛給我調整藥物,我還沒適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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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我趕緊揮揮手,希望她不要內疚,又示意她坐下來,問:“你現在吃什幺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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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講,是利培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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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心里大概有點數。利培酮是治療精神分裂的常用藥,特別是對有明顯情感問題的精神分裂患者有較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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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對自己的病,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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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精神科經常問的問題,主要是為了了解患者的“自知力”,看他對自身疾病有多少的認識,從而大致判斷患者目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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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沒有回答我,反而把頭低下,雙手用力交握,指間的皮膚扯得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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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我帶你去找康醫生?他好像對你比較了解。”我減弱了音量,試探地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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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頭壓得更低了,肩頭聳動,雙手骨節發白,分明是在忍受著痛苦。我清晰地看見淚水滴在她的手上。我從桌子上抓來一卷紙巾,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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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韋麗抬起頭來,一聲啞哭,“我是作孽啊,害了自己又害了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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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她開始向我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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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10歲喪父,后母親帶著她和妹妹南遷至此。15歲時,母親騎運貨的三輪車時被一輛小車撞倒,一腿落疾,無法再工作,此后只能在菜市場外擺攤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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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韋麗讀衛校、學護理。1996年,韋麗畢業,以靠前的成績,被我們當地一家綜合三甲醫院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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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韋麗說到這里,無奈地嘆了口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得到這種機會,我必須拼了命地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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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的“努力”不是說說而已。面對工作,她沒有怨言,生怕別人說她不勤快,經常主動要求護長委派任務。護士夜班是常態,大部分上了夜班的護士,巴不得立刻回家睡覺休息,但韋麗上完夜班,白天還要跑去參加院內院外的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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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轉一年,去過的每個科室,都想把我留下來。”韋麗話里有些自豪,“分配科室的前幾天,我就知道,結果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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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最終將韋麗分到了“特護病房”,專門照顧那些“VIP”患者。一些與她同時進醫院的護士十分羨慕,對她說:“啊呀,你這可是一步登天,去照顧大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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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到特護病房,有什幺好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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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處?”韋麗自豪的神情迅速消融,眼里緩緩起霧,“我就不該答應去什幺狗屁特護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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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初到特護病房時,里面住著一位老年高血壓患者,據說是一位從“很高”的職位退下來的老干部,姓蘇,脾氣很大,對護理他的護士十分挑剔。某天,他又在病房里發脾氣,對幫他量血壓的護士破口大罵:“豬都比你干得好,干不干,不干我給你院長打個招呼,趁早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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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罵的護士唯唯諾諾地站在病床邊收拾東西,不敢答話。護士長和幾位聞風趕來的護士,站在病房門口,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進去——大家都沒少挨老蘇頭的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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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初生牛犢不怕虎,她鼓起勇氣,對護長試探著說:“要不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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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長皺眉看了看她,又望了望病房里氣鼓鼓的老蘇頭,說:“忍著點啊,別委屈,把事做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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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鼓起勇氣走進去,挨罵的護士趕緊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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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幺是個小姑娘啊,那些老護士……嗯?”老蘇頭見又有人進來,想再顯顯威風。可他眉頭一抬,看了韋麗兩眼,語氣忽然急轉直下和藹起來:“啊……新來的吧!來來來,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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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老蘇頭竟然跟韋麗拉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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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哪兒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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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兄弟姐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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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是干什幺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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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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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對我說:“我也不知道,蘇老為什幺單單對我這樣,當時只是覺得……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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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問答下來,韋麗將多年累積在心里的愁苦全傾倒了出來,眼淚婆娑。老蘇頭愛憐地溫聲哄她:“姑娘別哭,以后有什幺事,來找你蘇爺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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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蘇頭對其他人依舊是吹胡子瞪眼,但只對韋麗例外。有時候碰到韋麗出夜班輪休換人,老蘇頭便會大發雷霆:“讓小韋來,你出去!”得知韋麗出夜班休息后,老蘇頭又偃旗息鼓,說:“還是讓她好好休息吧,休息好再換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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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后,老蘇頭病情穩定,他兒子一家三口來接他出院。辦好手續后,老蘇頭把韋麗叫到床頭,臉上有喜色,指著旁邊的一個年輕小伙子說:“小韋,這是我孫子小承,都是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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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沒出聲,倒是這男生趕緊說自己有女朋友,他爸媽也附和“孩子年輕,不著急”。沒想到老蘇頭兩眼一瞪,兒子一家三口無一敢作聲。隨后,老蘇頭轉身對韋麗和顏悅色道:“我都打好招呼咯,明天叫人過來醫院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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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還是有點懵,不知所措,但是事后,護長特意找了她,說:“看上你了!這樣的機會……可不要放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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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腦子里‘噔’地一下,”說到此時,韋麗交握的雙手松開,撐在膝蓋上,“我瞬間明白了護長口里的‘機會’是什幺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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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不斷在她的耳邊縈繞,她只覺得腦袋發悶,齒尖發麻,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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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去吧。”年輕的韋麗對自己說,“是好是壞,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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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我忍不住插了句嘴:“其實,好好做護士,日子也過得去,這樣的方式……或者說‘機會’……”后面的話我不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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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呢?”韋麗身子往后,腦袋微斜,眼神黯淡,“有這樣的‘機會’,你會不會想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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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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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蘇頭家住在 “富人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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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老蘇頭有一搭沒一搭跟韋麗閑聊,其他人低著頭吃飯,一言不發,氣氛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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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老蘇頭面露不悅,小承和他爸爸分別向韋麗敬酒,很客套地感謝她對老蘇頭的照顧。隨后,小承的媽媽舉起杯子,眼睛里沒有溫度,動作卻很熱情,說:“韋護士,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老爺子。我跟曾院長有些舊情,改天去跟他聊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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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低頭不說話,她明白小承媽媽這番話的意思:一是想還了她照顧老蘇頭的情;二是“警醒”她,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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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愈來愈沉悶,一場晚宴郁郁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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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看不起我,”韋麗說到這里時,情緒有些變化,似乎帶了點憤恨,“要不是蘇老,我絕不會答應那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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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一家的態度,并未讓老蘇頭死心,反而鐵了心要把自己的孫子小承和韋麗湊成一對。他時不時讓小承開車送韋麗上下班,逢年過節也要找理由把韋麗邀請到家里,說是感謝她的照顧,其實是創造機會讓兩個年輕人相處。但在后面半年時間里,兩個年輕人其實并沒什幺進展,一直都“走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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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里,捕風捉影的同事們卻個個羨慕到酸掉牙:“你可真命好啊,要嫁入豪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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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老蘇頭突然昏倒,送來醫院,情況頗嚴重。中間,老蘇頭微微醒過來一次,他特意把小承喚到跟前:“小混蛋,我管不了你了,你就答應把小韋娶過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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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承哭得話都說不清,只是一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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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蘇頭這次沒挺過去。出殯那天,韋麗被小承的媽媽安排在隊伍后面的車上。韋麗眼睛通紅,但卻不敢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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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難過,”說到這里,韋麗眼睛有些紅,“我也不懂我到底該是個什幺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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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跟小承很快就領了證,但沒有擺酒。小承的爸爸——此時是她的公公,寬慰她說:“老爺子剛走,先這樣吧,等過了這陣再幫你們補上。”韋麗自然不敢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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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嫁入蘇家后不久,就被調到職能科。公公說:“我們家的兒媳,不能總干伺候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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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的日子輕松了一點。不用上夜班,朝九晚五,平平穩穩。韋麗的突然“高升”,有人祝賀,但難聽的“醋話”也逐漸蔓延。一些人私下里頗為不忿:“豪門媳婦就那幺好當?看她什幺時候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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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日子確實不好過。韋麗的母親和妹妹,除了在她領證當天來過,后來便一直沒有進過蘇家的門。因為韋麗的婆婆,不止一次地對她說過:“我們家往來的都是大戶,你不要把那些窮親戚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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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想收拾東西回家住幾天,她也會緊緊盯著我,好像生怕我偷東西。”說到這里的韋麗,瞪著紅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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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公呢?”我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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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韋麗笑得有些冷,“領證那天,他就說:‘你是你,我是我,互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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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韋麗的眼里,偌大的一個宅子,只有她一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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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半年后,小承突然提出要去英國留學。公公跟婆婆都同意了,很快幫小承辦好手續。誰都沒有問過韋麗的意見,韋麗沒有反對,也不敢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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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條狗有什幺區別。”此時韋麗的語氣里充滿自嘲,“坐得再端正,他們也不拿我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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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時間一晃而過,小承回來了。他回來的第一件事,是要跟韋麗離婚。韋麗十分不忿,她覺得,受委屈倒還罷了,為什幺還要被小承“棄之如敝履”?面對公公婆婆,她第一次在家里發火:“我又沒做錯什幺,憑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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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吸著煙,不搭話。婆婆則說:“又沒生孩子,年輕人嘛,離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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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韋麗氣憤地站起來,“我不同意,我又不是干了什幺見不得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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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承吼了起來:“你別以為你那點兒心思我們不知道,你那點本事,能混到現在這個位置?知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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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不同意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小承拿她也沒什幺辦法,干脆就當韋麗是空氣,對她不理不睬。再后來,甚至當著她的面,把一些女人帶到家里,還摟摟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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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渾身發抖,表情又開始帶著一股淡淡的恨意:“這不就是在侮辱我?婆婆肯定是知道的,但她根本沒有指責她的兒子,而是對我說:‘你不要鬧,鬧出去,多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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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位里一些好事者,每天看韋麗的目光,在她眼里都像帶著嘲諷。難聽的話也四處傳開了:“遲早要被掃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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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職業習慣讓我開始猜想,韋麗患病的根源,是否就在這里。我暫時打斷了她的講述,問:“在這個時候,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的心理或者生理上有什幺變化?或者說,與之前的你有什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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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韋麗愣住,盯著我,突然有種莫名恐怖而又瘋狂的神色,讓人有些害怕。我有點擔憂談話引起她病情的波動,于是說:“要不,今天就說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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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可能感覺到了我的異樣,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帶著歉意對我說:“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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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事?”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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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閃躲著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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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看了看表,離“收大院”還有一些時間,“你繼續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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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韋麗的情緒,越來越郁結。她對我說:“情緒像顆結石,越來越重,越來越疼。遲早有一天會掉出來,把一切砸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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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吃飯的時候,小承再一次提出離婚。此時,韋麗的心,如只躍起的猛虎一般撲了出來。她人猛躥起來,狠狠砸碎手里的碗,抓起一塊碎片,使勁劃開自己的手腕。鮮血順著手指滴下,她盯著目瞪口呆的老公和公婆,惡狠狠地說:“看不起我,是嗎?今天我就死在你們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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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霎時就慌了,他們立刻叫了救護車,把韋麗送到醫院緊急處理。韋麗一路抓著車里的護欄,奮力掙扎,大吼大叫。于是,他們只好讓護士們把韋麗束縛在在床上,讓她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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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是精神有問題吧?”婆婆小聲地跟公公說話,聲音傳到了病房韋麗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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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帶回去,我找人來看看,”公公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說,“有問題也要先治好,不能讓她這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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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韋麗接到了單位的“休假”通知,被公公“強制”接回家里。他們找了個保姆看住她,不允許她出門,也不讓她的母親和妹妹來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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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專家”上門為韋麗看病,只簡單地詢問了幾句,也沒有跟韋麗說她究竟是什幺問題。過了一會兒,公公拿了一盒藥走進來,用一種略微責備的“寵溺”語氣對韋麗說:“傻丫頭,不準再做這種事了。醫生說你有些小問題,必須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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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幺要吃藥?”韋麗此時已經平靜下來,隱隱作痛的手腕,讓她已經看清楚自己的處境,“我現在就去離婚,我不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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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你愿不愿意的問題了,知道嗎?”公公把藥板抽了出來,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最好聽話,吃藥,病好了再說后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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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外人看到我的樣子吧!”韋麗死死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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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上有醫囑,好好按照醫生的話來做!好話說完了,自己看著辦吧。”公公不再掩飾情緒,把藥摔在桌上,轉身出去,還鎖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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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地舉起藥,想扔出去。但她又想起剛才公公的話,倏地將手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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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你什幺藥?”我的職業習慣又開始提醒我,這里可能是關鍵,所以我再次地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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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憂解,你應該知道吧。”韋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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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這是一種用于抑郁癥治療的藥物,也可以用于焦慮癥的緩解。以前主要依靠進口,費用很高,近幾年才國產。但即便是國產后,對于一些長期服藥患者來說,依舊是一筆不小的費用。而且,此類藥物都會有一些副作用,常見的如過敏,腸道系統紊亂,頭痛,失眠,頭暈等。嚴重的,可能會引起精神意識障礙、意識錯亂等等。考慮到韋麗現在已經是個確診的精神分裂癥患者,我心里不由得冒出一個疑問:她的發病根源,是不是跟這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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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你在那之前,有沒有到醫院徹底檢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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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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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服藥多久,在服藥的過程里,醫生有沒有給你調整過,比如種類,用量?你是護士,應該知道我在說什幺。”我又問了一句。因為精神類藥物的用藥是要嚴格遵循流程的,在服藥前,要明確診斷結果,服藥初期,也要根據患者的反應,劑量、種類隨時做出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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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微微低下頭,眼睛看著地上:“服藥大概3年,用量從一開始就是大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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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些震驚——不系統檢查,也不根據病情調整藥物,怎幺可以讓一個人長期服用大劑量的百憂解?一股憤怒的情緒從心頭涌起,我幾乎脫口而出:“這是害人,是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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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韋麗的頭慢慢抬起來,發出笑聲,眼角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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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人,違法?”她看著我,眼神溫和,“你的話,跟康醫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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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醫生?這又跟老康有什幺關系?我正欲再問,外面忽然響起鈴聲,“收大院”了。我只好先把她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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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院,老康跟老烏已經在抽煙的地方開始吞云吐霧了。老康見到我便借口說有事,溜了。老烏在窗臺上把煙按滅,乜我一眼,露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微笑,說:“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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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來:“難說,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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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烏莫名嘆了口氣:“醫院只管治病,不該管的,管了沒用,不如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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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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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的事,還有很多疑點,最大的兩個:第一,韋麗是怎幺從一個疑似抑郁癥患者發展成為一個精神分裂患者的?第二,老康跟這有什幺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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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把這些弄清楚,于我也算多了點案例經驗,決定親自去找老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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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專門將手頭的事提前處理完,留出兩個小時的時間,去了一趟開放式病區。老康正坐在導診臺里無所事事,我直接說明來意,他的嘴角尷尬地抽搐了兩下,眼珠來回轉動,大概是在掙扎。最后,他嘆了口氣,說:“就不該讓她去找你。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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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把我帶到他的辦公室,地方不大,但挺干凈,桌子上除了寫字那一塊,堆滿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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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哪些?”他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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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蘇,小承,百憂解,大概這些吧,后面的不知道。”我快速地說了幾個詞。然后身子前傾,盯著他,放慢語速,“特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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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蠻能挖掘。”老康點了根煙,遞給我,我沒有接。他沒有在意,把煙盒甩在桌子上,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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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上尚沒有證據能證實長期服用百憂解會讓一個人成為精神病患者。最壞的副作用,無非是讓一個人激素水平紊亂,精神狀態差,無法正常工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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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康突然看著我,“如果壓力一直環繞著一個人,日積月累,加上藥物的副作用,能不能逼瘋一個人?而逼瘋他的人,犯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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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言以對:老康的假設無法證實,無法證實和解釋的事,就無法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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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百憂解后,韋麗的藥物副作用很明顯。她的精神狀態一直處在昏沉和清醒之間,流汗、顫抖、失眠,但本能讓她認為必須要好好“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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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公公和顏悅色地對她說:“小韋呀,我看你也恢復得不錯,你跟小承也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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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高興”地說:“明天去離婚,我立刻去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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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收拾了。”婆婆說,“還給你20萬,不能再跟小承有任何關系,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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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韋麗看了眼手上的疤痕,笑得無比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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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離婚后準備辭職,但當她將辭職信遞上去的當天下午,小承的爸爸打來電話:“小韋呀,算是我們虧欠你吧。我跟你領導打了招呼,換個輕松點的事,不要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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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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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夫妻情分沒了,我們的父女情分還在嘛。”前公公“似乎”沒有生氣,“這個病,不能停藥的,復發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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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我把錢還給你!”韋麗十分著急,“我都好了,你們還有什幺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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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吧。”小承的爸爸在電話里笑了笑,但讓韋麗有些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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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康講到這里,我的心里升起了一個疑問,問:“蘇家明明把她趕出去了,為什幺他們好像還要‘控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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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老康眼睛一亮,“這個詞不錯。我問你:如果有了利,接著你會在乎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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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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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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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簡單的推論太草率,但韋麗的變化,看起來又確實跟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背后涌起一陣涼意,又有一股火氣升起。如果真如老康所說,蘇家為了名聲如此“控制”韋麗,那我完全可以理解他剛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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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又被“安排”到檔案室,每天整理出入院病人的病歷,這個崗位只有她一個人,除了來拿病歷的家屬,沒人可以交流。此時的韋麗體型已經完全走了樣,絲毫看不出以前青春靚麗的樣子,思維狀況也愈來愈混亂,沒有人說話倒還好,一與人交流,常呆在半途,怎幺也回憶不起之前說了什幺。一些難聽的話傳到她耳朵里:“韋麗怕不是神經了吧,說話磕磕巴巴、顛三倒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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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婚后,原來的同事們對她十分疏離,見到她都是快步走開。韋麗不知道是為什幺,總是找機會跟別人聊天,找得多了,有些人就跟她說:“你別找我了,誰敢得罪領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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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趕上衛計委對她單位的年終考核。院長親自來了一趟檔案室,帶了幾件禮品,求著她說:“院里年終考核有困難,你能不能找找你公公……不不,蘇XX去溝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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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看著幾件包裝精美、價值不菲的禮品,十分為難。院長見她有些猶豫,拍著胸脯說:“你放心,東西借你的面子送,事情我打電話去說,這樣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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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不好推脫,只能答應了。來到蘇家,開門的是她的“前婆婆”,她把門開了半邊,盯著韋麗狐疑地說:“你?來干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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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韋麗回答,“前公公”一把將妻子推開,叉著腰對著韋麗大罵:“滾!你以為自己是個什幺東西,幫別人求情?怎幺,想拿受賄來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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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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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別給我們找麻煩,神經!”他沒有給韋麗解釋的機會,“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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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心底的憤怒、委屈時時刻刻都在沖擊著韋麗越來越混亂的大腦,把一切攪得像一團漿糊。她想糊涂地躲避,但又不知道躲在哪兒去,想清醒地面對,卻又理不出頭緒。情緒就在這之間來回拉扯,一點一點支離破碎。她慢慢變得有些麻木,在麻木下,又似乎暗藏著她自己也無法明述的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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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按時服藥,對她來說,仿佛成了一種慣性,又仿佛成了她唯一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式。此時百憂解似乎成了她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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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在這里打斷了老康,“還沒有證據說,百憂解會讓人產生依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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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沒有證據。”老康回答,“但人在面對壓力,而且完全無法自我排解的情況下,總要有個出口,大概就是所謂的‘心理防御機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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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說得有些道理。很多研究都證明,人在無法面對挫折或者壓力的時候,會用一種或者幾種方式去回避,久了,就有可能會形成慣性——這種習得性的對待挫折的方式,稱為心理防御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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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開始“放飛自我”,她不再盡力控制,任由自己的思維天馬行空,像蒲公英種子一樣飛得到處都是。她明顯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喜怒無常,無法自控。她有時會莫名大笑起來,仿佛有人掐住她的脖子,扯開她的嘴巴,逼迫她發出“咯咯”的笑聲。有時又會莫名地發怒,把擺好的檔案扔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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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她在路上,遇到食堂送飯的阿姨。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強烈而又莫名的想法:在阿姨的食盒里,肯定藏著別人向領導行賄的證據。她一把奪下食盒,在里面四處翻找,而后她又揪著阿姨的領子,大聲斥責:“你是不是跟領導行賄了,故意要他來搞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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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被趕來的保安拉住,按在了保安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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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前公婆,還有母親和妹妹,都趕來了。母親拄著拐杖,掩面哭訴:“怎幺會這樣啊,怎幺會這樣?”“前公公”背著手,盯著保安室里的韋麗,斬釘截鐵地說:“送到精神專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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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我正了正身子,眉頭緊促,對著老康,“韋麗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出現了精神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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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的眼睛對視過來,但我明顯感覺不到他的注意力,他眼眶里亂閃的光華,顯示著他此刻在思考。過了片刻,他才一字一頓地說:“不僅僅是如此,準確地說,從這個時候開始,韋麗,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有精神病的人’,無論她自己承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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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老康的意思。此時的韋麗,無論是不是正常,出現這種“異常行為”,都免不了要到精神病專科走一遭,更何況,還有“或被動”、“或主動”的來自外界的“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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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我看著老康的眼睛,拉回他的注意力,問出那個一直環繞在我心里的疑問:“你為什幺對韋麗如此了解?這件事,跟你到底有什幺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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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康語氣和表情都很平靜,“2004年韋麗送來的時候,我就是接診她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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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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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老康很年輕,又評上了“主治”,在醫院的科研小組里擔著不小的職務。醫院對他很重視,只待他出點成果,好順理成章地把他提到負責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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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滿志嘛!”老康神氣起來,“當時像我這樣的,院里沒幾個,所以做事說話就忒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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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被送來的時候,因為蘇家的背景,院里很重視,安排了專家組會診結果出來后,讓老康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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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個很簡單的事,她送來的時候還在大喊大叫,肉眼可見的行為異常,當‘疑似精神障礙’處理就好了。”說到這里,老康似乎有點懊悔,“我干嘛要去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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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當時還不夠格進入專家組,但他對專家的結果“不屑一顧”,充滿質疑,決定自己去從頭了解韋麗。“這一了解,我知道了,沒那幺簡單”。如果按照精神障礙來治療,韋麗從此就死死打上了“精神病”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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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有沒有人會關注她為什幺會變成這個樣子?”老康說到這里,神情有些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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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老康覺得必須為韋麗的遭遇發聲。他找到病區的負責人,提出了不同看法:“她絕對不是簡單的精神障礙。病人多年服用百憂解,而且之前的情況我們也了解得不夠,這樣就下判斷,她以后怎幺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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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關我們醫院什幺事?”負責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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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不該講道義?”老康十分激動,“她被人害,這是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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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無言以對。過了幾日,院長親自找了老康,吩咐道:“你準備一下韋麗的材料,把她移交給另外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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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明白,這是希望他不要再插手了。但他還是想為韋麗努力一下:“院長,病人之前有服藥史,時間不短。既然有服藥史,就應該有診斷,不能這樣算了,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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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院長打斷了老康的話,“這里是醫院,不是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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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也要講道德啊!”老康據理力爭,“就這樣把她按照精神障礙來治,那害她的人呢,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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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院長關上門,聲音小而又急切,“你大好前途,不該管的事,你管它干什幺?我們這里,只治病,不斷案,你別把自己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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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就是不干,我也不會昧著良心,幫別人去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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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院長盯著老康,有些疲憊,“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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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老康停住了,眼神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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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我充滿希望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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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老康一笑,有些自嘲,“然后我就接到通知,被調出科研小組,崗位也被調到現如今的值崗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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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被“貶”了,而韋麗最終還是被定性為“精神分裂癥(未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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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的病情,在系統地治療后,緩解了一些,異常漸漸減少,交流慢慢順暢了,思維邏輯也在恢復。只是,一旦減少藥量,她的情況會出現反復,情緒又變得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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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時間里,韋麗一直在反復地住院。往往出院后不到一年,她又會犯病,而且一次比一次重。犯病的原因,大多是因為她私自停藥,而犯病的表現,大多是情緒激動導致的傷人自傷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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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一直在待在值崗醫生的位置上,沒人敢提把他調回去的事。韋麗不斷地進出院,老康看她的目光一次比一次無奈,當初的那腔熱血,已漸漸被磨滅。老康不知道,究竟是蘇家把她害成這樣,還是她自己把自己變成這樣,還是兩者兼而有之。老康也不知道,自己因此被貶到做值崗醫生,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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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完老康的講述,心情也復雜,拍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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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封閉式病區響起了“收大院”的鈴聲,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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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韋麗住了20來天就出院了。出院的時候,她的母親拄著拐杖,特地來找了老康,感謝他在這里一直對韋麗的照顧。我跟老康幫她們母女拎著東西,一直送到公車站。上車前,韋麗回頭跟老康說:“康醫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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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渾身一顫,揮手打斷韋麗的話,說:“上車吧,好好服藥,日子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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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韋麗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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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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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麗這次出院后,我一直沒再見過她。之后我調換了崗位,也沒專門的時間再去找老烏他們“冒一根”了,只能偶爾去過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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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烏說,老康依然時常到大院來,普渡眾生的活,還在堅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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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老康的交流也少了,于我來說,我也不知道該用哪種情緒面對他。可能時間久了之后,我也會像大部分老同志一樣,對老康,只是覺得可惜,但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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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剛踏入醫療行業的人,或許都有一種信念——每一個病患,每一個病種,都應該有一個科學的解釋。只是沒人知道,到底,人心該怎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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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人物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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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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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你好,瘋子!》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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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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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尉趙陽_NBJS9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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